上一篇文章出來,果不其然,很多人看的重點不是荷蘭的特色,而是我對騎機車戴安全帽的看法。所有什麼「沿著我的思考脈絡」生出來的類比,都不是我的主張,也不是我的看法,因為「真理消失在比喻中」,所以大家也不用期待我為這些比喻辯護。我只講我的主張和道理。
某一個程度上,自由無限大的無政府主義者,和充滿愛心和善心,想照顧所有弱勢族群的社會主義者一樣,只要牌一攤出來,就沒什麼好談了。在這些人的心目中,自己的道德是高尚的,因為自己的主張不用妥協,自己的方法是容易的,因為政策永遠會在不存在的世界裡實行。在這些人眼裡,妥協是懦弱,是反智,是下等人幹的事。左右都一樣。這不是我的自由主義,也不是我們奉為導師的傅利曼會支持的自由主義。
因為社會是一群人組成的,所以妥協是均衡的結果(所以才叫你回頭看我的右派世界觀之五),而且因為資源是有限的,所以我們要取捨(trade-off),也因為需要取捨,我們人類才得以進步。如果不需要取捨,傅利曼還需要發想,提出「教育券」、「負所得稅」這些偉大創見嗎?不是只要說,政府沒有介入國民教育、提供社會福利的理由,大絕一出,群眾就得跟從嗎?
取捨,尤其是犧牲個人自由的取捨,所根據的是什麼?經濟學裡告訴我們,只有四種情況下,市場不能提供福祉最大化的資源分配,所以政府有介入的空間。如果你的經濟學全都還給了老師,也請記得這四種市場失靈的情況:「有市場獨佔力量」、「資訊不對稱」、「公共財」及「外部性」。除了這四個情況,市場永遠最大。
但可惜,現實社會不是這麼簡單,非黑即白。很多時候,大眾對市場是否失靈沒有定見,也有很多左仔,見黑影就開槍,動輒就引市場失靈,馬上就推向政府主導。這樣的主張,和張口就說,政府沒三小路用的無政府主義者是一樣的,沒有任何幫助。如果有空回頭看看傅利曼的傳世巨作,「資本主義和自由」(Capitalism and Freedom),我相信對於自由的認知可以有更大的提升。傅利曼在書裡面對於公共政策的探討,都是出於如果市場失靈時,在市場和政府間,我們怎麼取捨的問題。說到這裡,不得不說,傅利曼真的是大師。我們現在耳熟能詳的這四種市場失靈情況,其實是這幾十年間才研究出來的,傅利曼在六零年代寫這本書的時候,這些名詞都還不算經濟學裡的共識,而他老就已經廣泛地討論了,僅管他用的名詞是比較俗的,比如說他叫國民教育的外部性為「鄰居效應」(neighborhood effect),但意思完全是一樣的。
我認為犧牲戴安全帽的自由,獲得的外部成本降低,是非常值得的。你可以不喜歡我的天秤稱出來的結果,因為你也有你自己的天秤。每一個公共政策,最後的成形,都是在於比較所有人的天秤結果,所以要有一個民主的程序,賦予或是剝奪個人的自由,都是由天賦人權下的爭鬥所劃出來的一個界線。至於左右的區別,我要說,右派到頭來,也只在這個劃線的過程裡,比較相信市場,比較不相信政府而已。用英文說,就是We give the market the benefit of the doubt.